80后90后的中年危机 从讨伐“飞盘媛”开始

文山大师兄一手提着白酒壶,一手敲着桌子,悲愤地吼道:“网上都在说飞盘是什么‘傲慢与偏见’,依我看,傲慢是我们,偏见也是我们。

因为左膝十字韧带手术,我不得不缺席第二届文山湖足球联赛揭幕战,也错过了同时举办的飞盘运动教学活动。

虽然我不在现场,但凭借对文山大师兄的了解,也大概能想象他在餐桌上力排众议,决定引进这项“网红”运动的情形。

足球是野蛮人的绅士运动,橄榄球是绅士的野蛮运动——200年前,拉格比公学的绿茵场上,足球孕育了橄榄球;200年后,文山湖没有这个气度来接纳飞盘吗?

文山湖的气度,我是见证者。18年前,18岁的我在深大校园里获得的仅有的两项荣誉,都要归功于母校的包容气度——信息工程学院四人足球赛冠军,是在南区篮球场取得的;校长杯毽球比赛亚军,是在元平体育馆羽毛球场取得的。篮球队和羽毛球队的同学恨得直咬牙,但还是大度地为我们鼓掌。

满屏睾丸酮的文章是不容辩驳的,也是不忍辩驳的。睾丸酮分泌过少,大概是不会热爱踢球的;过多,据说又容易秃顶,也容易失眠和肥胖。

大胆猜度,“三表”批评飞盘的三宗罪——抢场地、网红打卡、功利社交,其实映射的就是我这种睾丸酮分泌过剩的中年男人所渴望的三种欲。

其一,少年踢球,场地求而不得,家长赶你,老师赶你,看门老大爷也赶你。中年荷包渐厚,初步实现场地自由,便守得一亩三分地,不容其他运动侵犯秋毫。

其二,青年踢球,观众求而不得,特别是女同学都围在篮球场看帅哥。中年送儿子去足球培训班上课,非要在女家长面前抢断教练的脚下球,还马失前蹄摔倒在地。

其三,中年踢球,骗老婆踢球是为了陪领导、陪客户。其实队友们一个比一个混得差,每次赛后聚餐我都是第一个不省人事,故意的,就怕队友酒壮怂人胆,找我来借钱。

所以你们都误会“三表”老师了。他哪里是在横眉冷对地数落飞盘的“三大竞争力”?他分明是在讽刺足球的“三大力不从心”。

正如罗兰夫人临刑前哀叹的:“自由,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!”我作为一个懂中年男人的中年男人,很想对着天空大声地呼喊:“横眉冷对,又有多少求而不得假汝之名呢?”

若论资排辈,足球该喊飞盘一声“老哥”——据说飞盘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公元前8世纪的古希腊。当时,希腊人通过投掷圆盘类的坚硬物体来进行打猎或者军事训练。

在我国,第一波“飞盘热”缘起于边境牧羊犬。改革开放以来,城市居民生活品质提升,萌生了养宠物热潮。飞盘作为训练边牧的一项游戏,进入公众视野,也顺便带来了某种“刻板印象”。

殊不知在国外,飞盘运动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即风行欧美,随后传入日本及台湾地区。按照玩法、规则不同,飞盘运动又细分为飞盘争夺赛(又称“极限飞盘”)、飞盘高尔夫、飞盘自由花式和勇气赛。2013年,WFDF(世界飞盘联合会)获国际奥委会正式承认和接纳,现有103个成员协会。2020年,国家体育总局社会体育指导中心成立了全国飞盘运动推广委员会,主要负责与WFDF、亚洲大洋洲飞盘联合会进行飞盘运动相关事务的对接。

所以,近两年我们身边正在发生的第二波“飞盘热”,确是有正经的历史发展脉络和政府力量在推动。某些人调侃飞盘“以前狗在玩,现在是舔狗在玩”,虽说并非恶意,但绝对是缺乏对这项运动的基本了解。

根据互联网平台“小红书”发布的《2022十大生活趋势》,飞盘相关内容的发布量同比增长了6倍,“飞盘”相关笔记已经高达6万余条。特别是今年清明假期,小红书上飞盘相关的搜索量比去年同期增长约24倍。

数据暴增的背后,是实实在在的关注度和参与度。在北京,经常可以看到一场足球局被两组飞盘人马包夹;在深圳,文山湖足球队每周活动要订两片球场,一边踢球,一边飞盘。有从业者表示:“飞盘可能一口气能订一个星期甚至更多时间的场地,但是足球可能就是一周订一次,所以场地方肯定是优先接单飞盘的生意。”

飞盘运动的火爆,某种程度上的确刺痛了足球爱好者的神经。一边是蓬勃发展的世界第一大运动,一边是令人不断哀叹“很蓝的啦”的中国足球,我们无力改变国家队、职业联赛,更眼睁睁地看着曾经并肩战斗的野球队友一个接一个老去、离场,我们太需要一个“假想敌”,倾注这一身过剩的、无处安放的睾丸酮。

这个“假想敌”,曾经是篮球,现在是飞盘,将来也许是腰旗橄榄球、棍网球(也称“网兜曲棍球”或“网棒球”)……

电影《男人四十》里,主角林耀国喜好背诵《前赤壁赋》,一句“知不可乎骤得,托遗响于悲风”,当如是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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